贝锦卡-容米部落
中央王朝所制定的土司制度全面实施之前,在容米峒这块不毛之地,就有一个十分活跃的,开始以女性为首领的部落。这个部落经过了部落战争、迁徙繁衍、发展稳定的漫长进程。这就是自称“贝锦卡”的容米部落。
古代巴人的后裔
(一)容米部落活动的地域,是古代巴人活动地域的一部分
大量的历史文献和当代考古发掘的历史文物表明:清江流域是古代巴人廪君种活动的中心地区。
历史文献记载最早的为西汉刘向所著的《世本》,后来南北朝范晔的《后汉书》、后魏丽道元的《水经注》、唐人所辑的《晋书》、杜佑的《通典》、樊绰的《蛮书》、五代杜光庭的《录异记》都有记载。比较完整的为《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 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
“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朗。”
“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
“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武落钟离山,在今湖北长阳县城龙舟坪之西北沿清江而上约70多公里,都镇湾附近清江南岸的佷山之上,长阳县人民政府辟为旅游圣地,名曰“民族之源”。在山的最高峰、赤黑二穴之上的盔头岩上建向王庙,以纪念廪君巴务相。笔者于2005年7月,在县民宗局的安排下,曾到武落钟离山进行了考察。
据2004年9月科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由湖北省清江隔河岩考古队和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王善才教授主编的《清江考古》记载,自1987年清江水电梯级开发以来,湖北省清江隔河岩考古队在长阳境内,清江沿岸(设定的隔河岩电站库区内),科学发掘出10余处古文化遗址和古墓群,共发现原始社会和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及魏晋南北朝等各个历史时期的文物3万多件,其中属于早期巴人的遗物有1万多件,成为解决早期巴人历史悬案的珍贵实物证据。最典型的早期巴人遗址是1983年发现,1988年、1989年、1995年先后进行三次考古发掘的香炉石遗址。它地处长阳县城西97公里的渔峡口镇东南0.5公里处,清江北岸,总面积3万多平方米,在中心区挖掘400平方米,获得早期巴人的石器、陶器、骨器和铜器等文化遗物近万件,及一批早商时期的巴墓葬。经专家研究认为:
“香炉石遗址,不仅出土遗物极为丰富,而且地层堆积也很清楚。由夏、商、西周到春秋战国各个时期,从早期到晚期,都是连续传承而没有中断。除在战国时期已见到巴、楚文化共存外,春秋以前的巴文化是比较单纯的,没有外来文化的影响。这说明香炉石文化遗址的早期巴人遗存不是外来文化,而是当地土著文化遗存。从在夏时期的早期巴人文化地层中还可见到少量龙山文化时期的陶器残件看,这早期巴文化的前面恰恰衔接着原始社会末期的新石器文化,可见早期巴人的最初出现,应在原始社会末期的军事联盟时期,这与我们对巴人首领“廪君”的生存年代至迟应在距今4000年以前的分析是基本吻合的”(见《清江考古》515页)。
湖北省人民政府已于2002年12月公布香炉石遗址为全省第四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鉴于香炉石遗址出土的丰富文化遗物具有独特的文化特征,考古学家已将之命名为“香炉石文化”,即古代早期巴文化(见《清江考古》454页)。
容米部落的活动中心在今鹤峰县的容美镇,即新容米洞一带。其活动范围北至清江以南,南至南渡江以北至西,上下爱茶司(今宣恩县沙道镇的莫家台一带),东至五峰县的石梁司。约有60%的面积属于清江流域,30%的面积属于溇水流域,10%的面积属于酉水流域。其中有三条水道与清江直接相连:
一是天池河,发源于今五峰县的罗风垭黄连坪,流经五峰县城石梁司及水浕司、谢家坪等城镇,由天池口注入清江,全长45.45公里,河流坡降为32‰,其中属于容米部落活动的地域约占35公里(见1992年版《长阳县志》84页)。
二是泗扬溪,发源于今五峰县傅家堰与湾潭镇交界的分水岭,全长45.05公里,由渔峡口附近的双古墓注入清江,河流坡降为27‰,其中属于容米部落的活动地域约占41公里(见1992年版《长阳县志》84页)。
三是咸盈河,发源于今鹤峰县的芹草坪、火烧屯一线,全长41.3公里,河流坡降35‰,由巴东县的桃符口注入清江,其中容米部落活动地域约占31公里以上(见1990年版《鹤峰县志》67页)。
就容米部落活动地域的地理位置而言,都是古代巴人廪君种活动的范围。
(二)巴人文物相继出土
在容米部落活动的中心地带,出土多件春秋战国时期巴人用的器械。1983年9月8日,在容美镇近郊之鸡公洞和镇中心区,相继出土春秋时期巴人用的虎钮錞于两尊,各重7.5公斤,高37.5公分;同时还出土战国时期的兵器钺,该钺为铜质,束腰式,圆弧刃,长6.87毫米。1986年12月,在容美镇西10公里处的姜家坡出土青铜编钟一件,形体扁宽,甬空未封衡,通高46.5公分,重4.415千克,钟身有枚40颗,枚的部位较高,专家鉴定为典型的巴文化遗物。这些文物证明,容米部落的活动地域就是巴人活动的地域。
(三)巴语言的残存
巴人无文字,语言的残存也是极为难寻的。据我国著名的社会学家潘光旦在《湘西北“土家”与古代的巴人》一文中考证,残存的巴语有自称“比兹”、虎称“李”(或称李父)、鱼称“陬隅”,还有他所怀疑是巴语的两个字,一为“賨”,一为“赕”。这些词语在容美地区均相当流行。
先说自称“比兹”。容美土家自称“贝锦”(见《容美土司史料汇编》10页),地名有容美镇北的“北佳坪”(就是潘光旦先生在论文中引为论据的北佳坪),与北佳坪相连的还有巴子山、芭蕉河、巴家湾等。鱼之佳品称“白甲”。(见清道光本《鹤峰州志》
再说鱼和虎的称谓。鱼称“陬隅”,虎称“李”,公老虎称“李巴子”,母老虎称“李尼嘎”,这在容美地区是妇幼皆知的“土”语。且容美地区有个叫“李虎坡”的地名。李虎坡在南渡江右岸,是容美南府(今为鹤峰县五里乡的南村村)通往容美中府(今为鹤峰县容美镇)的必经之路,“李虎坡长50里,高接云汉,洞穴叵测,老虎在焉,常夜出伤牛畜。相传昔日有虎化为人,自称姓李,居此,故名。”(见清顾采《容美纪游》、《容美土司史料汇编》309页)这个坡多虎,虎在巴语称“李父”,以后汉语代替了巴语,“父”与“虎”近音,再加上汉语中“山高坡陡”的“坡”字,就成了“李虎坡”。人们为了解释“李”字这个巴语中的“虎”字单词,又造出一个“以虎化人,自称姓李”的故事来。殊不知这个故事又与《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上说的“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遂以人祠焉”的神话传说相对应。这一切都说明“李虎坡”这个地名确实是由巴语转化而来的。
第三,关于“赕”和“賨”这两个被怀疑是巴语的单词。“赕”字的本意,《后汉书》上说得清楚:“杀人者得以倓(同赕)钱赎死”。南朝宋何承天《纂文》说:“倓,蛮夷赎罪货也”。《宋书》卷八三又解释为“遣人入蛮,矫诏慰劳,赕伐所得,一以入私”,把“赕”当作了敲诈勒索“蛮人”的总称。这个“赕”,在容美地区至今仍应用甚多。如“屁不赕”就是一例。现在说“屁不赕”这句话的本意是表示“什么都不怕”、“没有什么了不起”、“豁出去了”等等,翻译过来就是说:“我连赕都不怕,还能怕什么呢?”“赕”是什么意思,说“屁不赕”的人不一定懂,但他们对“屁不赕”一词的使用一直是合乎“赕”的本意的。由于“赕”是古稀字,书写起来,多把“屁不赕”的“赕”误写成汉语“鸡蛋”、“鸭蛋”、“混蛋”的“蛋”字了。
“賨”字,《魏书》卷九六言:“巴人呼赋为賨。”我们说“纳赋”,巴人说出“賨”。自秦汉南北朝,中原统治者,所诛索于巴人的賨,钱与实物都有。这个“賨”字在容美地区至今亦有所用。“賨成”就是一例。按“賨成”现在的意思就是相互帮助,共渡难关,如某人需要一笔钱,一时无法凑齐,若能賨成我凑齐这笔钱,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又如男女相爱,要人说合,说合也叫“賨成”。“賨成”一词,是巴人及其后裔漫长的出“賨”过程中,形成的相互支持,患难与共,抗拒欺诈的一种地域性的民俗语言,只是为了便于书写,多把“賨成”二字写成汉语的“总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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